北京日报记者 高倩
北京870余年的建都史，如何化为文艺创作的给养？12月13日晚，国家大剧院原创话剧《金中都》迎来首演，“北京建都三部曲”系列作品的序幕由此正式拉开。沿着《金中都》的开篇定调，“北京建都三部曲”以《元大都》为中章，以《紫禁城》为终章，描绘北京从北方重镇跃升为大一统国家首都的历史轨迹，在珍重并充分挖掘古都文化这座富矿的层面，舞台艺术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见证和注脚。
话剧《金中都》剧照。北京日报记者 方非 摄
现场
极简舞台凝练迁都风云
金中都，一座封存在历史长河中的城池，要如何变为一台能打动观众的演出？原创话剧《金中都》的破题之法，是选择围绕充满矛盾与雄心的君主完颜亮，高度压缩一段波澜起伏的历史，在家国前途与个人情感的强烈冲突中揭示更宏大的主题——弑兄自立的完颜亮为把大金带向更广阔的天地，决心放弃苦寒偏远、固守祖制的旧都。然而迁都大业遭遇重重阻碍，姑母兀鲁坐守祖陵以命相逼，挚友阿鲁补反目决裂、死于牢狱，忠贞的爱人挞兰因道义难全而自戕。完颜亮悲愤交加，始终不改其志。顶着巨大阻力，他毅然焚毁旧都，迁鼎燕京。女真人迈出了向中原正统蜕变的关键一步，但冥冥中，命运的轮回再度流转，昔年因憎恶完颜亶嗜杀取乐而向其举刀的完颜亮，最终也难逃“暴君”殒命的结局。
在约150分钟的演出时长内，《金中都》不仅以流畅的起承转合讲述了完颜亮迁都燕京的始末，也以饱满张力突破流水账式的铺排罗列，立起了一众性格鲜明的角色：祖永宸饰演的完颜亮有目光长远的雄图大略，也有众叛亲离的决绝孤独，他安坐朝堂君心难测的阴鸷、被连番掣肘而近乎癫狂的爆发，是全剧最成功的记忆点之一；在影视剧中塑造了多个母亲形象的萨日娜，演活了老国太兀鲁游走于亲情与权力之间的纠结，当两个侄子完颜亶、完颜亮兄弟阋墙时，她清醒地强忍悲痛，审时度势扶持完颜亮上位，可恰恰是这份支持，日后让她付出了惨痛代价……
在舞台呈现上，《金中都》不同于“国家大剧院制作”惯常给予观众的华丽宏大的印象，整台作品以写意为主，烈火、宫阙等意象景片极简而凝练。表现旧都上京时，野草般的线条苍茫勾勒出女真人栖息于白山黑水间的粗犷气概，朝堂戏则以几张长椅精简带过；简洁的立体框架结构在移动中展现迁都的空间变化与戏剧冲突，大片金色简洁挥洒出中都气象。严谨考据金朝纹样和服饰的服装设计、化妆造型设计进一步增强了人物的可看性。
幕后
调研采风填补认知空白
缘何要排《金中都》？从导演王瑞的心声里，可以窥见立意之必要。王瑞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，但扪心自问，说起“金中都”，许多人或许和他印象一致，止步于“知道有这件事”，但来龙去脉知之甚少。在某种程度上，《金中都》以艺术化的方式填补了观众对相关历史了解的空白。
包括王瑞在内，《金中都》集结了曾获茅盾文学奖的编剧熊召政、舞美设计刘杏林、灯光设计邢辛、服装设计崔晓东、化妆造型设计孙晓红等一线主创艺术家，并邀北京市政协文旅卫体和文史委员会副主任舒小峰，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原副主任、北京史研究会原会长李建平担任历史顾问。
“真实的历史，并不像艺术作品这么好看，激烈的冲突淹没在很多历史文献里，我们首先要把它一个个找出来，就像在荒野岩石中找到许多钻石，再用一条线把它们串起来。”熊召政比喻道。为此，主创团队曾赴哈尔滨阿城区，即昔年的金上京等地调研采风，翻阅浩瀚史料，连剧中角色的服饰均取材于壁画和出土文物。完颜亮这个深陷漩涡之中、即便是不少女真人亦深恨于他的人物，成为《金中都》打通故事的重要线索，他一意迁都、推行汉化，由此牵引出与以完颜亮、兀鲁为代表的两方势力的激烈对抗。“这是两个很强势的角色，他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。”熊召政说，在如此尖锐的冲突中，“希望观众能体味北京建都之初的不易，以及这一历史抉择背后所蕴含的艰辛与深意。”
“北京是世界著名古都，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是一张金名片。”国家大剧院副院长王斑说。在追溯北京城市地位的奠基之始、凸显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的历史必然的层面上，原创话剧《金中都》留下了让历史化为舞台叙事的积极探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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