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民日报记者 王珏
12月26日上午，摄影爱好者杨军一早就来到了故宫博物院。在参观完午门展厅举办的百年特展后，他又径直向北，前往养心殿，“再晚些，就抢不到拍摄殿内陈设的最佳点位了。”杨军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。经过遵义门、养心门，以工字形建筑格局著称的养心殿，便映入眼帘。
就在当天，历经近10年系统性修缮与研究性保护，养心殿正式对观众重新开放。这座曾见证诸多历史风云的宫殿，再度揭开神秘面纱。
布展呈现不同时空印记
养心殿位于乾清宫西侧，始建于明代嘉靖十六年（1537年）。这里是清代雍正以后的皇帝寝宫，也是清代数朝皇帝日常政务活动的中心。
走进养心殿前殿，三希堂、西暖阁勤政亲贤殿、正殿、东暖阁依次排开。正殿中，“中正仁和”匾下摆放屏风宝座，庄重威严；三希堂内，玉如意、玉山子，盛满宝石花的瓷壁瓶等文物，琳琅满目。
不少这两天到养心殿打卡的观众，都珍藏着10年前拍摄的宫殿内外影像；在社交媒体，“养心殿修缮前后对比”也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。重新开放的养心殿，到底有何不一样？
最大的区别反映在展陈理念上。“这次养心殿原状陈列，并未采用‘一刀切’的同代复原模式，而是择取各房间历史上最具特色的时期进行针对性复原，让不同时空的历史亮点在殿内共生。”故宫博物院宫廷历史部副主任文明介绍，正殿正中位置依照雍正以来举行小朝会时的样貌布置；西暖阁按照雍正、乾隆时期布置；三希堂复原为乾隆时期的书房模样，尽显雅韵；东暖阁作为养心殿室内陈设变化最大的地方，没有按照更有知名度的“明窗开笔”布局，而是复原清末“垂帘听政”的历史场景。
据悉，养心殿的原状陈列，保留了不同时期的原状，共计布陈展品1020件。“我们希望观众参观时，能感受到平行时空的独特历史质感。”文明说。
研究性保护理念贯穿全流程
2015年，养心殿区域暂停开放。“自上世纪60年代布展后，养心殿长达数十年未进行大规模修缮，长期陈列让诸多文物因材料自身特性、黏合剂老化等问题出现开粘、散落等隐患。”故宫博物院文保修复部主任屈峰介绍，故宫博物院自2015年起对养心殿开始了一段为期10年的修缮保护工作，有效解决了建筑本体存在的问题，恢复并延续了养心殿区域的健康状态，改善了室内文物的保存环境。
“养心殿的修缮，是故宫博物院首个全方位落地的研究性保护项目，这意味着，所有修缮保护工作均建立在充分的前期研究之上，这也是该项目耗时较长的重要原因之一。”故宫博物院古建部负责人赵鹏介绍，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由故宫博物院古建部统筹负责，下设大木、彩画、油饰、裱糊等14个专项工作组，整个团队规模超百人，汇聚故宫内部骨干力量，更联合了多家高校、科研院所的专业人才。
“此前故宫在大高玄殿、宝蕴楼开展过研究性保护探索，这次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将研究理念贯穿全流程，成为研究性保护模式的范例。”故宫博物院工程管理处处长王辉说。
除了研究先行，多学科交叉合作也是养心殿研究性保护项目的鲜明特色。以东暖阁裱糊纸张修复为例，其原有裱糊纸为万字锦地汉瓦纹样式。起初工作人员秉持谨慎态度不愿轻动，而随着研究深入，多学科论证给出了精准答案。
工作人员深入现场开展细致勘察，拆下养心殿正殿随安室帐幔后发现，1955年至1956年维修时未改动的底层，留存的是白纸裱糊痕迹；再结合历史档案考证，明确从康熙时期开始，该区域便一直采用高丽纸为底、白纸为面的裱糊方式。“多重证据相互佐证，最终我们决定将其恢复为白纸裱糊状态，褪去了繁复纹饰，回归了历史本真。我们坚持以充分勘察为前提、以翔实证据为支撑，让每一项保护决策都经得起推敲。”赵鹏说。
“解锁”尘封的历史细节
一别10年，别来无恙——细心的观众会发现，单从建筑外观上看，如今眼前的养心殿与10年前相比变化不大。事实上，在工作人员看来，让文物恢复健康、“修旧如旧”，正是文物修复工作所追求的目标。
“在修缮中，以价值评估为抓手，遵循不改变文物原状、最小干预原则。”赵鹏介绍，以瓦顶修复为例，东、西配殿瓦件更换率仅5%，仅对破损严重、无法使用、样式错乱的瓦件予以更换。
文物修缮工作要做到精准，离不开科技力量的加持。步入正殿，抬头望向天花板，就会发现一条蜿蜒的“龙”从藻井倒挂而下，栩栩如生。“这个金碧辉煌的龙头构件，就是先以3D建模为参考，再进行手工雕刻完成修复。”王辉说。
诸多尘封的历史细节与古人匠心，也随着研究和保护工作浮出水面。在对正殿抱厦排水立柱的“解剖”中，工作人员发现柱子内部的金属管为锡铅合金材质，这种合金兼具防水防潮、耐侵蚀的特性，适配排水需求；东暖阁北墙用于采光的透明雨棚，经细致辨认与分析，确认其为上千枚来自大海的“海月”贝壳打磨而成的“明瓦”；此外，工作人员还在一处砖雕“透风”内发现了两份清代春节戏单，为研究宫廷娱乐文化提供了珍贵实物资料。
十年修一殿，养心殿蕴藏着文明的厚度与匠心的温度，它不仅再现了历史时空里的多彩细节，更见证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的鲜活气象。
■延伸阅读
参观养心殿，有哪些看点
三希堂
闻名遐迩的三希堂，位于养心殿内西暖阁，原为乾隆的书房，名温室，后因乾隆年间收藏王羲之《快雪时晴帖》、王献之《中秋帖》、王珣《伯远帖》三件稀世墨宝而得名，“三希”亦含“士希贤、贤希圣、圣希天”的修身箴言。透过明亮的玻璃，观众可以看到，堂内墙上还悬挂着各式瓷瓶，瓶中插有宝石花。
观匾额
在故宫，书法匾额与建筑环境融为一体，展现文化价值。参观养心殿时，不要错过这些重要的匾额。养心殿明间正中，上悬“中正仁和”匾，体现儒家中庸之道；西暖阁悬挂着“勤政亲贤”匾，表明此处是处理政务的重要场所。
互动展
为了让更多观众能够“走进”养心殿，探索和发现更多关于养心殿的历史文化信息，养心殿“数字孪生”小程序也同步上线。小程序可以呈现实时气象、太阳光影等效果，给屏幕前的观众仿佛身临其境的感受，拨动时间和季节转盘，还能看到雪中、雨中的养心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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